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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美制裁“动真格” 普京无奈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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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美国家对俄罗斯的制裁持续升级,普京权力体系成员们虽然嘴硬,但俄本已趋紧的经济形势确实因此而雪上加霜。

在欧盟祭出了一波对俄制裁中最严厉的手段后,俄罗斯总统普京破天荒地打破了自己许下的一项承诺。7月31日在莫斯科举行的经济问题会议上,普京同意地方政府重新开始征收销售税。两年前,他曾承诺非能源领域2018年前不会增税。

俄罗斯石油公司也于近日恳请俄政府向其提供1.5万亿卢布支持。俄罗斯副总理阿卡迪•达瓦科维奇8月14日表示,未来两周内,俄政府将考虑俄油首席执行官伊戈尔•谢欣提出的旨在减轻西方对这家国有企业制裁的影响的请求。

当欧美媒体及情报部门纷纷开始寻找制裁可能从哪个孔洞突破普京权力体系防线时,全世界都在猜测普京的战略、情绪并分析他面临的局面和可能采取的对策。深谙普京及其权力体系的分析人士,会将注意力集中于普京与其权力伙伴的关系上。

普京无奈食言

开征销售税无疑会带来物价上涨。普京一向重视自己对民众许下的承诺,他在重新当选总统前后许下的承诺一直被俄政府当做最重要的社会、经济目标努力完成。这些经济、社会目标是他在2012年总统大选前提出的,他在入职那一天直接签署了12项命令,将目标系数列入其中。它们被称为“五月命令”,成为俄政府在普京第三任期内的方向性文件。

不过,在外界看来,其中一些是普京“拍脑袋”的结果:比如在2018年前,将居民工资水平提高50%、俄在世界银行“营商环境”排名中进入前20位(2013年末为92位)、劳动生产率提高50%、新增2500万个高生产率工作岗位等。

俄经济发展部部长乌柳卡耶夫2013年指出,要想实现这些目标,俄GDP增长率最起码要达到5.3%,但当年却只收获了1.3%。今年早些时候,总理梅德韦杰夫说了句大实话:“俄今年GDP增长最乐观估计也只能达到0.5%”。

实际状况很可能比梅德韦杰夫估计的更悲观。当下俄罗斯的几个标志性数字是:上半年资本外流接近800亿美元,超过去年全年;两大股市股指连跌7年,目前仅为经济危机前最高点2007年水平的一半,而且跌势仍在持续;卢布在整个7月下跌4.7%,成为所有新兴经济体中表现最差的货币;各机构对俄经济今年GDP增长率预期不断下调,摩根斯坦利甚至给出负增长1.5%的预测。

事实上,俄罗斯经济情况在乌克兰危机发生之前就呈现颓势,就像2013年的GDP数字一样。欧美的经济制裁则让这一局面雪上加霜。

这一困窘局面也体现在俄财长西卢阿诺夫的频繁“哭穷”中。7月以来,这位部长先后表示:俄财政养不起克里米亚半岛,财政将不得不牺牲其他领域的一些项目来满足对克里米亚的投入;俄将削减2%的计划财政支出,以缓解财政紧张;俄将增税来缓解财政。他甚至说:“已经到了做不受欢迎的决定的时候了。”此外,经济发展部部长乌柳卡耶夫同样也警告俄可能增税。

如何供养克里米亚半岛也成为一个争论不休的问题。由于对该岛的拨款数额节节攀升,主管经济的第一副总理舒瓦洛夫建议动用俄外汇储备来满足这一需求。杜马议员则搞出一个“团结税”,建议用它来养活克里米亚。

然而,俄领导人此前却对财政方面定下了不可逾越的框架。普京7月要求政府不可以违反去年定下的财政纪律:财政支出以过去几年平均石油价格为基准来定额支出,不可超额;财政收入以对油价的预测为基准订立标准,超出部分必须放入储备基金中。梅德韦杰夫则命令,对克里米亚的支持不可影响其他领域的财政支出。此外,普京还专门对原有多项国家发展计划进行了更改,以利于“五月命令”的实现。

民意如何影响“沙皇”

普京开始食言,对他来说当然是苦涩的。但他至少有本钱不用过分在意民众对其食言的反应。多种民调显示,普京的支持率在乌克兰危机的背景下一度超过80%,成为继2008年“五日战争”之后其政治生涯第二高点。根据盖洛普连续15年的调查,普京支持率自2008年之后一直在下降,到2013年降至54%这一最低点。而乌克兰危机让其迅猛地止跌回升。

经济状况愈差,支持率却高企,这其中的关键在于民众生活暂未被明显拖累。当然未来很难不受影响,俄《独立报》8月3日发表文章分析欧美经济制裁将开始波及俄个人生活,文章认为,欧美对俄银行的制裁可能会引起较严重的通货膨胀。

对此,俄“回声”电台回应,俄民众如今颇有种愿意跟着普京勒紧裤腰、拿出老一辈拼搏精神跟西方硬到底的架势。

7月31日,普京在克里姆林宫为俄各界杰出代表举行授勋仪式。俄著名记者尼古拉•斯瓦尼泽注意到,与俄罗斯共产党主席根纳季•久加诺夫一同获得“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勋章”的莫斯科大学校长维克多•萨多夫尼奇在发表获奖感言时将普京称作了“沙皇”,闻听此言的总统表情自然。

从当下态势看,俄社会仍处于“爱国激情”的笼罩之下,普京在乌克兰东部问题上的博弈难以避免地会受到这种民意的支配。

但与此同时,“俄罗斯列瓦达研究中心”以及“全俄社会舆论调查中心”给出的调查数字显示,超过70%的俄罗斯人不支持同乌克兰开战。用斯瓦尼泽的话来说,俄罗斯民众愿意拿着啤酒在电视机前骂奥巴马,却没有准备好为此付出具体的代价,“俄社会受民主化和市场经济浸润这么多年,很难再进行过去那种彻底的动员”。

欧美制裁“动真格”

各界均承认,经济问题是影响俄罗斯及普京未来选择的一个重要因素。

自从美国于3月20日制裁了“俄罗斯”银行,对普京权力体系核心成员“动刀”的战略就成为欧美的一致选择。

7月16日,美国财政部公布了“迄今为止最严厉的”对俄制裁措施,禁止美国境内的个人或机构为俄气工业银行以及俄罗斯对外经济银行提供期限超过90天的新融资。此外,俄罗斯石油公司Rosneft、俄罗斯最大的独立天然气生产商Novatek以及八家军工企业均不得通过美国的国际清算系统进行交易。

不过,由于俄美之间的联系有限,俄杜马主席纳雷什金甚至将美国比作克雷洛夫寓言中那只“敢于向大象喊叫的小狗”。

真正能够实际影响到俄方的是来自欧盟的制裁。欧盟每年对俄出口额达到1200亿欧元,德国、意大利在其中占大头。拉脱维亚75%的烟酒出口都是面向俄罗斯的,立陶宛三分之一的粮食出口也面向俄。

但是,此前欧盟的制裁一直停留在对具体人和组织的“点射”层面,“杀伤力”实在有限。这里面有欧盟内部部分国家领导人及部分与俄经济交往深厚的大企业的影响因素,因而要想让欧盟对俄罗斯“下刀”还是很困难。

没想到的是,7月17日马航客机在乌克兰东部的坠毁,成为促使欧盟下定决心对俄痛下杀手的契机。目前看来,俄罗斯及其支持的乌克兰东部亲俄武装败下阵来,国际舆论几乎一致将亲俄武装认定为“真凶”。

这次欧盟的动作“动了真格”。7月30-31日,欧盟抛出的制裁措施除了继续包含对具体人和组织的“点射”之外,还包括对俄武器禁运、禁止对俄出口武器零部件和武器制造设备、禁止对俄提供武器制造技术、禁止对俄提供高技术能源开发设备的内容。

美国也再次扩大制裁,另外三家俄罗斯国有银行:俄罗斯外贸银行、莫斯科银行和俄罗斯农业银行被禁止从美国金融市场获得期限超过90天的融资。

对俄一系列大银行关闭金融大门的措施无疑更具杀伤力。俄罗斯目前5000多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中大部分都是以有价证券的方式存储于西方金融机构,欧美关闭金融大门等于是为俄未来动用这笔储备制造了障碍。

“俄罗斯石油”等大公司以及“储备银行”等银行被制裁后,他们将无法直接从欧洲金融机构融资。这个问题甚至比外储问题更让普京挠头。2008年经济危机使得俄险些还不上西方贷款,差点丢了一系列战略企业的控制权。那场危机前俄欠西方债务总额为5345亿美元,而去年10月该数字为7196亿美元。先不讨论这7000多亿美元如何还,单单没处融资这一问题就够让克里姆林宫难受了。

正因为金融市场上的这种变化,越来越多的俄罗斯大公司开始寻求将资本转移至以中国金融市场为首的亚洲市场,普京身边重要的能源产业寡头季姆琴科甚至宣称自己开始使用中国银联卡。

相比于金融制裁,欧盟祭出的技术制裁带来的影响更为深远。首先,俄罗斯能源产业对国外技术有着较高的依赖。俄能源部和工业贸易部提供的数据显示,俄能源企业目前使用的设备中四分之一进口自西方。俄“斯科尔科沃”能效技术基金会研究人员尼古拉•格拉乔夫认为,这一制裁可能造成大陆架能源开发和页岩气开发项目的困难,俄石油产量可能因此减产2600-5200万吨。

“欧盟观察家”网站援引一位外交人士的话说,这次欧盟的制裁可能造成俄今年230亿欧元及明年750亿欧元(相当于俄财政25%)的损失,与此同时欧盟的损失分别是400亿和500亿欧元。

此外,还不能忘记欧盟对俄武器及其零部件和技术的禁运。俄罗斯武器制造体系早已经不能自给自足,多款战机上使用的欧洲电子系统以及战略火箭上使用的乌克兰制发动机都说明了俄武器制造的对外依赖。普京曾召开多次会议要求武器技术早日实现进口替代,但以俄军工业的颓废表现看,这个目标基本没有达成的希望。

“股东”的利益受损

面临史上最严厉的制裁,俄罗斯的反制措施实在有限。普京于8月6日签署新法案,禁止进口欧洲的水果和蔬菜以及所有美国食品。俄罗斯国家杜马则在起草“购买俄罗斯货法案”,计划在政府部门和国家持股的公司采购电子产品和设备时,给俄罗斯生产商以“特别优惠政策”。外界认为,届时受影响最大的将是美国公司微软和惠普。

民意终究只是乌克兰危机事态中对普京发挥影响作用的一个因素,欧美的制裁尚未直接作用于民众,却打击了俄未来几年的经济预期。但这些都未必足以使普京回心转意,真正可能影响普京立场的,是其权力体系核心成员的态度。

外界常用“普京权力集团”等词来称呼普京打造的权力网络和庞大治国机器。它不是一个政党,不是一个有着明确的名称、纲领、人员组成的政治组织,而只是以普京为核心、以维护整个权力体系利益为首要目标的一个俄罗斯最高执政集团。2011年在美国爆出“普京宫”丑闻的那位曾经与普京核心利益团体成员走得很近的商人谢尔盖•科列斯尼科夫讲述过这样一个“花絮”:普京曾在某次会面时要求自己另一位重要权力伙伴、“俄罗斯技术”集团负责人切梅佐夫拿出一笔钱用于某用途,但切梅佐夫最终没有拿出这笔钱。这让科列斯尼科夫明白普京与其伙伴们的真实关系。

俄著名政治研究者明琴科曾发布报告称,普京权力体系最高层类似苏共政治局,各个大佬们都有自己的利益,普京在其中并不能独大,他作为整个体系的“CEO”必须照顾好各位“股东”的利益。

正因为普京与其体系内成员这种关系,当欧美“精准打击”时,寡头自会思考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以及为了俄罗斯所谓的地缘利益损失如此多的个人利益到底是否值得。科瓦尔丘克、罗滕博格兄弟、季姆琴科这些已经被列入制裁名单而且名下产业也遭遇制裁寒冬的寡头们,想必已经把这个问题盘算了好多遍,尚未被制裁的乌斯曼诺夫等寡头在忙着将资产转移至亚洲时也会思考这一问题。

如今,俄最富有的19位寡头的总资产已经缩水将近200亿美元。欧盟对俄罗斯实施严厉制裁后,德国联邦情报局发布消息称,他们已经在普京权力体系中看到了内部立场不协调的苗头。按该机构的判断,普京体系中大资本持有者们开始谋求规劝普京不要过于强硬,以免招致欧美进一步制裁,与此同时传统的强硬路线支持者们却不这样看。

比如普京身边最重要的几位权力伙伴谢钦、亚库宁、格列夫等人公开拒绝向公众公布财产,尽管普京已经签署命令对国企高管们做了这一要求。谢钦除了不公布财产,还在最新的财政计划里千方百计地给自己的“俄罗斯石油”争取利益,减轻其对财政肩负的责任。尽管最终在普京的劝服下他做出了妥协,但谢钦对自己派系利益的坚持让人印象深刻。

对这些大佬来说,普京在台上仍是他们的根本利益所在。寡头们只会谋求影响普京的立场,而不会主动动摇体制根基。但相较于民意以及俄未来经济状况,这一点或许是欧美制裁所能直接起到的最大影响。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俄经济尚过得去的时候的逻辑。若俄经济彻底沉沦下去甚至出现崩溃,那么任何戏码都可能发生。

特约撰稿员/方亮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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